前天夜裡,接獲一位朋友打來約吃飯的電話,閒聊一陣後,她提到年底家裡發生的事曾讓她在朋友的聚餐中因恍神而出糗,整把衛生紙猛地一團團當做白菜丟往冒著白煙的火鍋中,坐她對面的友人看傻了眼,直到她猛然驚覺而頻頻道歉。

法律上和她已不相干、實際上當了她十多年的大嫂在年底突然因氣喘發作暴斃家中,死亡多日後還是鄰居發現,通報已離婚的前夫前來認屍處理才得以安息…前夫一開始大力拒絕,認為既已離婚就毫無關係,為何他得出面處理她的後事,語氣冷淡絕決,最後還是家中頗有權勢的姑姑出面勸導,他才願意送前妻最後一程。

喪禮結束後,這段結局並不完美的姻緣隨著一方的永別,畢竟也塵歸塵、土歸土。一個人的人生結束,另一個人的人生持續在早已離散的另一個軌道上行進著。友人的哥哥在喪禮過後無法成眠的清晨打了通電話給自己的妹妹,情緒崩潰的大哭一場,四十多歲的人了,像個孩子窩進家人的懷裡,紮紮實實渲洩他那在人前高高築起的冷淡…

這場痛哭代表什麼?那眼淚的背後是否仍藏有一絲絲情份,或者是對方停止跳動的心底一直等待著卻再感受不到的一份歉然?

朋友感嘆的說,前年新年,前大嫂還帶著姪子到家裡探視媽媽,在大哥外遇那段時間,是她和大嫂最貼近的時候,當時大嫂還一派輕鬆的說:『沒關係啦,那女的貪妳哥事業發達,挺著個肚子硬是要逼退我…她那麼年輕,總有一天妳哥會老,到時人家也不會要他了,如果他生病無依,我和孩子還是會等他回來…』

男人眼淚的背後,大概只有他清楚滴滴掉落的重量。毫不相關的我,聽著聽著只覺心口很緊,想一個女人同意了離婚協議書上的條件,毅然簽了字後的爽直,卻為了就近看顧得到孩子而選擇一人獨居在陌生且孤獨的城市裡,存摺裡也許多了好幾個零,如此貼近著她的生活,並且擔負起照顧她現實生活上的一切,然而在她心裡最重要的人卻住在離她一個城市之外的距離,即便是永恆避風港的家人也遙隔著一片海。氣喘發作的當下、孤單無依又無人可求救的當下、臨終前的最後牽掛、嚥下最後一口氣的腦波流動,她那摯愛的孩子不在身邊,是否她心上的那份淒苦能隨著屍首的腐化而結束?然而這個遺憾想那期待著每隔一週就能回到親生媽媽家生活的孩子要背負多久?

失去父或母的孩子總有一天會長大,而那份缺憾沒有誰能套準公式去計算出需要多久的時間才能平息。男人的眼淚還能由同一血脈的胞妹承接,痛哭過後轉個身,再婚的妻子及新生的孩子都在懷中,然而那個失去親生媽媽的孩子呢?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停止等待每隔一週媽媽就會接他回去的渴望?他的眼淚是否只能默默流向淒黑直到小小心臟茁壯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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