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爸爸忌日的關係,早早就和妹妹約定好要在老家多待幾天,妹妹自告奮勇提議要幫我日夜照顧小饅頭,口氣豪大的要我安心去上班,週未再回來即可,然而;小小人已經不再是能讓人隨便揉搓、或抱或臥就能滿足的那顆配合度極高的小饅頭,此時期的他好奇心極重,探索他眼裡小小世界的慾望滿溢,豈是一、二個月沒照顧他的妹妹所能想像與應付,再加上為娘的我不願與小饅頭分隔兩地,於是決定連著二天通車往返高雄及老家。

 

小饅頭回到老家的大通舖,原本睡覺就愛把自己搞得跟分針一樣忙碌的他更是卯起來翻滾,我時時驚醒,起來的第一件事是張著七百度大近視的雙眼,在昏黃迷濛中探詢小傢伙的行蹤,最驚奇的是,睡相極差的他竟把自己的饅頭臉貼在牆上呼呼大睡,整個睡意被這怪異的睡姿給趕走,於是第一晚,我從躺下到醒來扣除中間醒來找兒子的時間,斷斷續續才睡上三小時,深夜三點半,我就這樣醒著等天明。

 

阿嬤只要小人在家的時間,睡前及醒來的第一件事一定要上樓來看看她的寶貝,邊看邊笑著說:『真正有夠古錐…實在有夠水…』她那被歲月刻畫出痕跡的眼眸裡彷佛只看得見小小曾孫,私毫不顧念床上還橫躺著睡意極濃、愛她極深的孫女們。溫柔的語氣在轉頭面向我時消失的無影無蹤,急急催促著我快下樓吃早餐去,火車可是不等人的。

 

這二天為趕搭清晨六點的火車,阿嬤把她的老鐵馬借給我,看著它那殘弱的身子,要在過去,我肯定打死不騎,寧可雙腳萬能的蹬著高跟鞋一路扣到火車站去,然而此刻竟是倍感親切,毫不猶豫的就著一身端莊跨上這架老鐵馬迎著朝陽悠然離去。

 

清晨的風嗅得到鄉下才有的泥土、朝露、青草味,耳邊盡是明明不相熟識卻依然會朝著妳微笑的招呼聲,陽光就這樣軟軟的灑落一地並佈滿我的身體…此時此景,我該用什麼文字來潤飾我心中滿滿的那份感動?

 

 阿嬤的卡踏車

 

 

鄉下地方,鐵馬或機車從不見人費心的加上一道安全鎖,老家的小小車站對這鄰近的二個村子而言是一個很重要的歷史,因為站太小、站名對多數人太陌生,曾經耳聞它即將被拆除,那時心裡一陣驚慌與痛楚,對我們而言,這個小車站承載著多少旅居異鄉遊子的情感,怎能因為它渺小而被犧牲呢?還好至今它仍堅守家園,在這兒歡送、迎接離鄉打拚與歡喜歸來的遊子們。

 

鐵馬一放,車子就進站了。上了電聯車,才想起自己已經一年多沒有自己搭過火車來回高雄與老家,即使是一年多前,只要夫婿有空也一定由他開車陪我回老家,更不用說小饅頭來報到,由於小嬰兒東西極多,再加上阿嬤總能搬出許多自家生產的水果、蔬菜、雞鴨魚肉…讓我這個孫女賊滿載回買什麼都很便利的高雄,幾次抗議,總被阿嬤以一句:「自己家裡養的種的,卡好啦,總比你們花錢去買飼料雞和農藥噴得驚死人的菜好吧!」給擋回。

 

本來想打來回票,買票處竟門窗緊閉,看來這位站長的上班時間還沒到。忽然想起此站長享有特權,搭太早或超過下午五點(週末則是下午三點半)以後的車,他常常會雙手一攤,擺明你打擾到他的休息時間,即便離他下班還有五分鐘,這位站長可是連一秒多費唇舌的時間都不肯給你,要買車票請到車上補,然後就瀟灑的把鐵門一拉,啥事也不管的揚長而去,我和童年的玩伴曾受過他不少氣,直覺的為什麼上頭的人不肯撤換這樣一位不負責任的員工。然而後來,他反而成為本地略具話題的代表性人物之一,永遠一件白色汗衫+長褲再配上一雙鄉下老阿伯才會穿的士力巴,制服只是被他披掛在衣架上做做樣子,他的辦公室永遠播放英文歌曲,即便是廣播也一定只聽ICRT,桌上攤開的永遠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報紙,反應及講話都不快,我們雖覺的他是怪人一枚,但相處久了也就習慣了,也許哪天他被調走或退休了,這個站的精神與感覺就不對味了。

 

後來,曾耳聞學妹們說,這位站長先生根本是英文文盲,常常攤著一疊報紙,才一上工就呼呼大睡,有時連著買了多天的車票,看他永遠是架著一副眼鏡,拿著一支長尺,不變的是同一張報紙、同一個頁面、同一行文字,口裡振振有詞地唸著,再努力一點聽,那根本不是唬倒一群鄉下人的英文,而是一連串聽也聽不懂的天音…很可惜這二天沒機會碰到這位傳奇人物,要不我會努力聽聽學妹口中的天音到底說的是什麼?

 

原打算這二個上班日要提早半個小時離開公司,才能在六點出頭的黃昏時刻回到家鄉,無奈第一個工作天著實忙碌,連讓我開口跟老闆娘請假的機會都沒有。要回老家不像其它地方有很多選擇,我只能搭乘火車,且只有普通的電聯車可搭乘,為想早點回家陪小饅頭玩,下班時間一到絕不能眷戀,一定要飛車趕往車站並祈禱能順利覓得一個停車位。

 

久違了的電聯車

 

昨天當我順利坐上車時,發覺我揀的這一列位置只有小貓兩三隻,對面那排幾乎坐滿,待車子發動後,後知後覺的我才被依舊灼熱的陽光燙得醒過來,原來自己真是背離火車的懷抱太久,明明比別人早上車,卻揀了個做日光浴的好位置。

 

車子進站前一定要經過一座橋,即便當時的我沈迷於一本好書中,也一定能被不同的列車行進聲音給提醒著即將到站。我從容的站起,這小小的站竟有二個等待下車的遊子。天橋因重新整修而被搬到另一邊去了,對此又是一驚,怎麼如此熟悉的故鄉,竟在自己的時間流裡,默默無聲的做了如此之大的改造。

 

hello, 早晨

 

華燈初上,晚風徐徐吹來,回家的心情特好,我穿著一件軟軟的飄飄裙,髮絲被風輕撫著,騎著阿嬤的鐵馬慢慢的踩回家。在這個屬於自己的時間裡,我雖掛念小饅頭,但仍不免覺的自己彷若未嫁的閨女,浪漫的在微風裡享受年輕。

 

下了坡過了橋就是自己的村子了,沈浸在浪漫情懷裡的我,完全忘了阿嬤早上交待的,下坡要下來用牽的,我就這樣一路往下滑,再自以為帥地用力煞起車來,結果那煞車的聲音幾乎刺破耳膜、響徹雲霄,雖然前方只有一部白色轎車,路上並沒有任何行人,可是這串恐怖的煞車聲讓我的少女情懷瞬間碎裂一地。

 

 

 妹妹抱著小饅頭站在河堤公園等我,遠遠的就瞧見這位製造噪音且一身狼狽的大嬸,妹妹說,她原以為是村裡的阿婆,因為那件在我眼裡極為浪漫的飄飄裙遠遠看來就像老人家愛穿的布袋褲 $#@*&^~

 

老家河堤黃昏時刻的河堤公園,小饅頭在這裡等待從城裡歸來的媽媽

 

 

 

 老家河堤不過才眨眼間,整片天空更濃澄了…

 

四天後帶著小饅頭返回高雄,心裡有一絲絲落寞,雖然每天得早起,坐90分鐘的火車上下班,然而回鄉的感覺甜美,被家人的愛包圍著更是一種奢侈的享受,小饅頭在這裡渡過極其愉快的假期,偌大的、幾乎無任何障礙物的庭院讓他可以駕著學步車四處狂奔,卯起來追逐他眼裡的最佳玩伴~KUMA(家裡的小黑狗),即使進了屋裡,整個二樓都是他的運動場,怎麼爬都不用怕被東西給絆住。

 

這二天,妹妹在家裡聽到遠處列車進站的聲音,便帶著小饅頭出門迎接我,遠遠的看到小饅頭那雙等待的眼神,見到我即撲過來急要撒嬌…無需用心思爭取,更不用刻意去營造,幸福其實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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